天气能够影响羽绒市场却未必能够决定羽绒的价格

今年6月，世界气象组织（WMO）又一次把“厄尔尼诺”挂上了头条。媒体也指出，厄尔尼诺条件正在形成，多数模式显示至少中等强度，极端天气风险也随之上升。

对普通人而言，这可能只是天气新闻，可对羽绒行业而言，却像是一封提前送达的冬季预告函。每当厄尔尼诺出现，行业里总会出现一种熟悉的声音：冬天可能偏暖，羽绒服不好卖，绒价要跌了。

毕竟从统计规律看，厄尔尼诺确实会提高我国出现暖冬的概率，而暖冬又往往被视为羽绒行业最大的敌人。但如果把过去十余年的市场表现放在一起观察，会发现现实远比想象复杂。

相同的厄尔尼诺背景下，羽绒行情竟然曾出现过下跌不止、高位运行、弱势调整和持续上涨等截然不同的结果。换句话说，天气能够影响羽绒市场，却未必能够决定羽绒的价格。

01 冷冬变成了稀缺事件

回顾2014年至2026年的冬季记录，一个最明显的特征是暖冬出现的频率远超历史平均水平。从2014到2019年，6年间就有5个被认定为“全国性暖冬”，进入2023年以后，暖冬现象进一步强化。

2023年的冬季，成为1961年以来第四暖冬季，2024年位列第五，2025年又跃升至第二位。短短三年内，中国历史最暖冬季排行榜被连续刷新。

同时气象统计显示，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，全国性冷冬仅出现过6次，而且全部发生在2012年之前。换言之，在过去十余年里，中国已经没有出现过一次被正式认定的全国性冷冬。

这意味着冬季气候的“底色”正在改变。过去人们谈论冬季，往往默认寒冷是常态，暖冬只是例外；而近年的情况则越来越接近另一种状态——暖冬成为常态，冷冬反而变成稀缺事件。

在讨论暖冬成因时，厄尔尼诺几乎是绕不开的话题。2014年至2025年间，中国经历了4次厄尔尼诺事件：2014—2016年的超强厄尔尼诺、2018—2019年的弱厄尔尼诺、2019—2020年的弱厄尔尼诺，以及2023—2024年的中等厄尔尼诺。

统计关系十分明显，这些暖冬都与厄尔尼诺过程高度重合。相反的是，即使在拉尼娜背景下，中国冬季依然没有回到过去那种普遍严寒的状态。越来越多研究指出，全球变暖提供了更深层的背景条件。

这种变化也反映在冬季结构本身，许多地区大部分时间气温偏高，但会突然遭遇一次强寒潮。例如2023年底和2024年底，中国多地都经历过显著降温过程，一些城市甚至出现破纪录降雪。然而从整个冬季平均值计算，最终结果依然属于暖冬。

在全球变暖背景下，冷暖空气交汇过程可能更加剧烈，降雪、冻雨、寒潮等事件依然会发生，却可能以更极端的形式出现。因此，暖冬时代并不是“没有冬天”，而是冬天正在以新的方式存在。

02 四次厄尔尼诺，对应四种行情

很多人会自然地认为，暖冬会让羽绒服卖不动，羽绒服卖不动，原料就该便宜。但羽绒价格从来不是一支简单的温度计。过去十多年的行情显示，同样是厄尔尼诺，有些年份羽绒价格下行，有些年份却维持高位，有些甚至一路上涨。

2014至2016年的超强厄尔尼诺期间，羽绒行情从相对高位回落；2018至2019年的弱厄尔尼诺，价格却是高位持续；2019至2020年又偏弱下探，并在次年受到疫情影响；到了2023至2024年，中等强度厄尔尼诺背景下，羽绒行情反而明显上扬。

其中，2014年10月至2016年4月的超强厄尔尼诺，是本世纪以来最受关注的一次气候事件。彼时不少机构预测，中国冬季气温将明显偏高，羽绒服市场面临压力，市场情绪也因此趋于谨慎。

从结果看，羽绒行情确实出现回落。但如果复盘当时的市场，会发现价格下跌并非从低位开始，而是在此前已经处于相对高位的基础上进行调整，更像一次周期修正。

它本质上是一次因突发公共卫生事件（禽流感）引发的原材料供应链危机，同时缺少外贸和内需的拉动，库存积压现象严重。羽绒服行业大佬当年的年度业绩报告就显示，该公司的服装库存同比激增了四成，逼近20亿元。

另一具有代表性的案例，出现在2023年5月至2024年4月。这是一次中等强度的厄尔尼诺事件，市场对暖冬的预期同样存在。然而这一轮行情却是价格持续上涨，部分时间甚至出现抢货现象，不少企业感受到明显的原料供应压力。

这背后反映的却是产业结构变化。影响价格的力量，已经不再只是天气和需求。一来，是鸭鹅养殖结构发生变化，部分养殖规模收缩，使得羽绒供应增长受限；二来，是制品市场正在发生升级，越来越多消费者开始关注高品质羽绒产品。

从这四次厄尔尼诺可以发现，同样的气候背景，对应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市场结果。气温只是牌桌上的一张牌，供应链、养殖端、库存、渠道节奏、品牌定价和消费者心理，才是整副牌。

03 竞争方式正在发生改变

暖冬最容易被误解。它并不是说整个冬天都暖得可以穿卫衣出门，而是说一个冬季的平均气温偏高。也就是说，冬天仍然会有冷空气，仍然会有几天冻到人怀疑人生，但冷的时间可能更短，节奏更乱，来得更不按套路。

羽绒服行业怕的，恰恰不是单纯的冷，也不是单纯的暖，而是这种“不按套路”。

11月通常是羽绒服销售的关键窗口。商场橱窗换上厚外套，电商平台开始预热大促，品牌准备讲“极寒科技”，主播准备喊“今天不买明天涨价”。但如果11月气温偏高时，消费者会自动把购买决策往后推。

冬装不同于夏服，单价高、体积大、仓储成本重，过季折扣还会伤害品牌价格体系。若11月和12月初气温迟迟不降，大量备货会错过最佳销售窗口。到了春节后，羽绒服就从“保暖产品”变成“明年再说”。

对于行业而言，则意味着竞争方式正在发生改变，供应链效率和库存管理能力变得越来越重要。尤其是中小品牌，对暖冬更加敏感。相比头部企业，它们缺乏更强的库存管理能力和渠道调配能力，一旦销售窗口缩短，经营压力便会迅速增加。

近几年羽绒服行业流行的“小批量、快返单”，本意就是降低库存风险，避免一次性押错季节。只是这套模式一旦遇上突然降温，大家同时向上游补单，就很可能把羽绒价格在短时间内拉高。

回到今年。随着新一轮厄尔尼诺逐渐形成，关于暖冬和羽绒行情的讨论又开始升温，但过去十年的经验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
天气能够影响需求，却无法决定价格；暖冬能够改变销售节奏，却无法决定市场方向。真正推动羽绒行情的，始终是供给、库存、消费升级和供应链效率共同作用的结果。懂得在暖冬里找到机会的企业，才是最终赢家。

文章&图片来源于：金绒golddown、官方媒体/网络新闻